知礼

知礼

作者:朱大勇

礼,起源于古人祭祀,后来由仪式演变为礼仪。礼正式成为典章制度和官方行为规范,是起自周公旦。此人是周武王的弟弟,姓姬名旦,因为有“周公制礼”之功,又是古之先贤,所以后世之人皆不敢称呼姬旦,而统一尊为周公旦。

周公之后,礼的覆盖面越来越广,从最初的规范天子与诸侯的关系、诸侯与诸侯的关系、官与百姓的关系、民与民的关系,以及官场和民间各种禁忌与礼节等等,延伸到整个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,可谓无处不在。泱泱中华,遂称礼仪之邦。

礼的本质作用是建立秩序。孟子有言,无规矩,不成方圆。历史证明,礼在稳定社会、和谐人际、教化风俗、维护文明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不可想象,缺乏礼仪的社会将是何等粗野与混乱。

孔子说:不学礼,无以立。西汉有个博士叫做戴圣的,他进一步论述道:“是故圣人作,为礼以教人,使人以有礼,知自别于禽兽。太上贵德,其次务施报。礼尚往来,往而不来,非礼也;来而不往,亦非礼也。人有礼则安,无礼则危。故曰,礼者,不可不学也。”

这段话谈到三层意思,礼是用来教化人的,“知自别于禽兽”;礼是规范人际关系的,“礼尚往来”;礼是立身之要,“人有礼则安,无礼则危”。至于“太上贵德,其次务施报”,其意是说,最早人们尚德,施不求报,但后来却有了施而求报的愿望。当然,这也是人类的本性之一,与戴圣之论并无大害,可以不关注。

礼的核心要领可以简约为一个字——敬。用古人的话来描述就是“自卑而尊人”。这里的自卑,不是自我贬低,也不是一味谄媚,而是谦逊、恭敬、友善、敬重,是一种文明的态度。有了这种心态,“虽未学礼,吾必谓之学也”。这是孔子的观点。换句话说,修心而敬,行必有礼。

十年浩劫,举国癫狂,无分良莠,礼坏乐崩,贻害无穷。由于文化断层,以及开放三十余年来,我邦对于舶来文化邯郸学步式的吸收,导致如今在文化、国民价值观、道德、礼仪等诸多方面的混乱和缺失,已是岌岌可危。

以称呼为例,观礼仪之乱。曾几何时,吾邦之内,互称同志。父子、兄妹、朋友、夫妻、恋人、同事、陌生人,都是可以叫做同志。此乃无分亲疏贵贱的称呼,所以谈不上内含恭敬。同志者,志同道合之谓也。一起扛枪的,一起种地的,甚至一起偷瓜的,只要目标所行一致,大家就是同志。后因政治色彩过于浓厚,同志一词终被弃之不用。

替代的是师傅一词。一时间,举国上下,互称师傅。工人是师傅,农民是师傅,炸油条的也是师傅。师傅固然含有恭敬,但全民通用就未免怪异。有时候,虽然长者可以在面对后生者时叫一声小师傅,但其中的别扭,抹之不去。乱象丛生,国人复弃之。

改革开放后,吾邦追赶潮流,男子叫做先生,女子号曰小姐。但又出了问题。先生者,学问之优者,辈分之高者。晚辈称长者合适,长者称后辈就尴尬。但我邦已经两难,传统的称呼都被砸烂,新学的称呼又不合适,念天地之悠悠,独苍然而泣下。时至今日,我邦男性依然没有一种雅致的官方称呼。

女性的称呼也一样滑稽。先是学香港台湾,全民称小姐。这个称呼素有高雅,古之大家闺秀皆称小姐,颇有恭敬。但敏感者很快发现了问题,风月场中女性也称小姐。以中国人的思维结构,王小姐几类王局长,李小姐几类李科长,小姐一词有职称之嫌,遂愤然拒之。消息一出,举国响应,小姐一词最终变成一个专有名词。不幸的是,全国女性从此再无一个可用的官方称谓。至今,问题尚未解决。

其他方面也是怪象连连。比如,长官无论大小,通称为干部,根本分不清是省长,还是村长。废除作揖打躬后,大家见面只能握手点头,有时竟分不清那轻扬头颅的动作中蕴含的是友善还是挑衅。还有格式的套用,官场有李局长、孙处长、张科长之称,吾川中民间套用为李烧白、孙鲶鱼、张毛肚之云云。如此种种,大行于礼仪之邦,确实值得反思。

历史有惯性,故而新生代中人,多数不知礼数。这是教育中缺失礼仪的结果,也是社会风气中缺少礼仪熏陶的结果。总之,从家庭到学校,再到社会、到职场,礼仪教诲,严重缺失。不知礼者众多,遂至整个社会粗俗横行,暴戾之气、野蛮之心、低俗之行,遍及城乡,文明风尚反受挤压,日渐稀少。但许多人并没有认识到问题之严重,他们生于斯,长于斯,一切都已经习惯,所以他们感觉良好,依然我行我素。

以职场为例。清早对同事说一声:“古的猫腻”,有人觉得多余;殊不知,那正是优雅的风度。交谈中多一些微笑,多一点赞许,多一点目光关注,有人觉得是谄媚;殊不知,那就是敬意。集体就餐,有的人一往无前,旁若无人,咀嚼之中,咔嚓有声,竟美其名曰,这是热情参与之精神;殊不知,那恰是粗野;乘车外出,有的人争先恐后,喜欢抢位,似乎要强行回归小时候众星捧月的感觉;殊不知,那其实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幼稚。如此这般,不一而足。说来皆是小事,但折射出来的却是,不懂得谦逊,不懂得礼让,不懂得尊重,更不知恭敬为何物。身在职场,这叫做职业素养严重缺乏。

就人而言,其成熟的标志之一,就是熟悉各种行为规矩。这些规矩,有的是社会性的,有的是组织系统的,有的是人际之间的,其外在形式就是规则或礼仪。不懂规矩,意味着不懂得人与社会、人与组织、人与人的关系,更谈不上处事练达。曾广有言,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。知礼的必要,就在这里。

关于学礼,说难也难,说易也易。难度在于,要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彬彬有礼的人,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,需要不断学习和积累,需要形成习惯,变成自然。这是要花时间去修炼的。所谓易,只要牢记恭敬,以恭敬之心对人、对事,所作所为,就会基本合礼。即便偶有差错,也不会偏差很大。

礼之用,在于诚。发乎于心,行之于外。这是奉行礼数的要领。孟子在《离娄下》一文中这样阐:“君子所以异于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君子以仁存心,以礼存心。仁者爱人,有礼者敬人。爱人者,人恒爱之;敬人者,人恒敬之”。孟子之论的核心就是仁爱和恭敬,而诚信是这一切的基础心存敬意,则会诚恳。精诚所至,人必爱之。譬如微笑,心有诚意,则如阳光和煦;心若不诚,皮虽绽放,肉却僵硬,那会适得其反。所以诚挚是关键。以诚相见,以一贯之,最终即是“从心所欲,不逾矩”的境界。

最后,解答一个认知问题。有的人不懂礼,有的人不守礼,这些人长期放任自流,早已变成习惯。忽而言之矬矬,告诫其必须知礼守礼,此辈心中必然大不情愿,这是可想而知的。而且这种思想疙瘩带有一定的普遍性。解决这个问题,需认清两点:

其一,职场非同家庭、学校,职场有职场的规矩和礼数。对内是组织之需,对外是商务之需。这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,不管喜欢不喜欢,不管情愿不情愿,都必须严格遵守。礼仪就是规矩,是无需讨论、无需商量的;身在职场,唯有奉行。

其二,我们必须看到自身差距。以国网公司为例,在礼仪规范方面,他们做的就很好;而我们目前差之甚远。一真作为一个有理想的、不断改进的、追求优秀与高贵的公司,我们应有的态度只此一种,奋起直追。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
孔子早就说过:不学礼,无以立。古之然也,今之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