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又去了老鬼火锅店,喝的是窖藏十七年的民间白酒,吃的主要是牛的次要部分——-牛的主要部分体现在纯肉方面,而我们针对的恰恰不是这个部分。座间皆是精英分子,大家高谈阔论,其乐融融。因为有感,遂以属文。

我喜欢火锅,首先是吃的气氛。每次坐在人群中,面对一锅翻滚的红汤,看着勇往直前的筷子,纵横打捞的笊篱,还有最后阶段对于锅底的搜寻,犹如大海捞针一般的认真,我会被那种乐趣感染。要说吃的文化,还是四川高妙。其次是味道,每次走过那些有点名气的火锅店,我会略微加快脚步,以逃避窗户中飘散出来的麻辣与肉香混合的香味。老实说,那种诱惑对于凡人是一种严峻的考验。

但是说到吃,我属于叶公好龙的一类。因为我对于牛的理解还远远没有达到川人的高度,我差不多与游牧的哈沙克人是同一个层面的。我以为,吃肉应该弃黄喉牛肚于不顾,应选纯粹之肉以啖之。长久以来,我秉承这种精神,身体力行,不知不觉中竟然养成了习惯。

亚里斯多德说过:“我们日复一日做的事情,决定了我们是怎样的人。因此所谓卓越,并非指行为,而是习惯”。我认同这个观点,所以每次吃火锅的时候,我都会对那些眯着眼睛将黄喉咀嚼得咔嚓作响的人们肃然起敬,我自叹弗如,我离一个卓越的吃火锅者实在相差甚远。

好在我这种习惯无关紧要,对我人生并不能起到决定性影响。但另一方面,我也看到,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。爱默生说过这样的话:“习惯不是最好的仆人,就是最坏的主人”。他把习惯比作具有支配力量的主人,足见他将习惯看得多么厉害。事实也确实如此,习惯对人而言,小则影响吃火锅,大则可以上升到亚里斯多德所说的影响人生是否卓越的层面。习惯不可小视,确实应该高度重视。

有习惯不是问题,有坏习惯才是问题。古人有言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没有人敢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好习惯,而不存在坏习惯。根据爱默生的观点,坏习惯能象主人那样支配人的行为并影响其生活。如果不想沦为习惯的仆人,我们只剩下华山一条路了,改变习惯。

孙子兵法有云: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”。要改变习惯,有必要先认识习惯。

我个人认为,习惯与认识有关系。以我吃火锅的情况来分析,我对于黄喉的不习惯,就源自我的观念:黄喉不是肉。因此我总是难以达到眯起眼睛咀嚼黄喉并发出咔嚓之声的享受境界。然而黄喉却是火锅的必选食材,吃火锅而弃黄喉,那就是没有入门。我由此推断,认识是导致习惯产生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
形成习惯的另一个原因是强化。巴甫洛夫做过一个叫做“动力定型”的实验。他将一连串的、单独的、狗已经固化的条件反射组合起来,然后给狗第一个刺激,这时,狗就能自动去完成接下来的几个连续不断的条件反射动作。经过反复强化,狗最终能完成一系列的规定动作。这个实验证实了亚里斯多德对于习惯形成的描述—–“我们日复一日做的事情”。其实,不断重复的过程就是强化的过程,这符合“动力定型”的原理。无数事例证明,人的习惯正是不断积累并通过一个比较长的时间固化形成的。好习惯如此,坏习惯也是如此。

综上所述,要改变习惯,必须做两件事情,一是改变认识,二是消除固化。

从吃火锅的情况看,假如我要改变我的习惯,我必须改变对于黄喉的认识。我首先应该连问自己5个why,然后我再分析,如果黄喉不是肉,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把这东西当作肉来吃?再则,自重庆嘉陵江边的船工第一次把黄喉烫了来吃,一直到火锅发展成熟,遍布全川,几乎所有吃火锅的人都要点黄喉,历史和现实都向我证明,我对于黄喉是有偏见的。找到问题根源,才有理由说服自己,也才能够改变认识。我觉得,这是基于“精益改善魂”的转变认识进而改变习惯的基本流程。

当然,仅仅改变认识是不够的,要彻底改变习惯,还需要一个重要的支撑条件,这就是消除固化。

我采用的工具叫做yugongyishanfa,翻译过来叫做“愚公移山法”。使用这个工具唯一的限制是,不能抱有幻想。当年愚公移山的时候由于他挖山不止,并且对智叟放出话来:“虽我之死,有子存焉;子又生孙,孙又生子;子又有子,子又有孙;子子孙孙,无穷匮也,而山不加增,何苦不平”?这种坚持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,不仅搞得智叟无言以对,同时也吓坏了操蛇之神。这个小神仙赶忙把情况汇报给他的CEO,于是上峰派了两个神仙,帮愚公把太行王屋二山搬走了。这是一个意外,虽然能让读者松一口气,但对于使用该工具的人恰是一个需要防备的因素。现实中是等不来神仙的。实践证明,只有靠自己,只有象愚公那样一锄头一锄头的挖,一框一筐的搬走,靠着点点滴滴的积累日积月累的改变,才能最终消除自身的坏习惯。当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后,我们也会如有神助。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清晨,你会突然发现,自己克服已久的某种坏习惯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。

认识到这点,对于改变习惯是有帮助的。只要放弃一步登天的幻想,从认识自己开始,将自身的坏习惯视之为太行王屋二山,严格按照yugongyishanfa这个工具的操作说明来做,没有什么坏习惯是不能克服的。

由此,我不禁信心大振。我在想,假如我坚持不懈地吃黄喉,并且在完成这个突破之后,将成果推广应用到牛肚、血旺、鸭舌、猪黄喉等等动物的次要部分方面,终有一日,我将成为一个卓越的吃火锅者。这条变化曲线是亚里斯多德先生在三千多年前就画好了的,我对此毫不怀疑。

 

朱大勇

2016年11月10日